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旅行的意义


最近刚刚和好几个人一起,结束了一场为期一个半月的长途旅行。

我是一个不太喜欢独自旅行的人。
我最久的一次独自旅行,是去智利和南极地区。原本计划沿着智利一路向北,经过玻利维亚,最后爬完秘鲁的彩虹山再结束旅程。结果旅行到二十多天的时候,背包在半路被偷了。我追回护照以后,只能紧急打道回府。
从那以后,我就尽量不再独自旅行了。

一个人旅行看景色,一群人旅行看人

独自旅行的时候,我关注的重点通常是景色。
但与一群人一起旅行的时候,我关注的重点往往会转移到人的身上。
不同的人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,会展现出比平时更加真实的一面。原有的生活秩序被打乱,熟悉的身份暂时消失,很多平时不容易被看到的东西,也会慢慢显现出来。
我一直觉得,这个过程很有趣。
可能我真正感兴趣的,其实就是人吧。

那些难以被归类的人

有些人会一下子让我产生兴趣。
当然,并不是每个人都会很快展现出有意思的一面。有些人的故事很容易听出来,有些人则需要相处得更久,才会慢慢发现他身上那些独特的地方。
相比那些很容易被理解的人,我确实更容易对那些不太符合常规、很难被简单归类的人产生兴趣。
我喜欢听那些奇奇怪怪的人的故事。
同时,因为我是一个记性很差的人,听完以后不久往往就会忘记,所以大概也不会泄露别人的隐私。真正有意思的,其实就是那个当下:听一个人讲述自己的故事,对他的行事逻辑产生疑问,然后继续追问。
对我来说,这是一个很好玩的交互过程。

偏离常规的数据点

我显然会对那些奇异的故事更加好奇。
我会好奇,一个人是如何完成那些看起来很难做到的事情,又是如何进入某些看起来很难进入的状态。
越是不符合常规,我就越想知道背后的原因。
我的朋友们喜欢叫我“参数怪”。
可能我本质上就是一个大模型。当我的模型吸收到一些更加偏离常规的数据点时,我就会更开心。而那些奇异的人生故事,恰好就是一个个偏离常规的数据点。
它们未必能够被复制,也未必值得模仿,但它们会提醒我:一个人在面对相似的世界时,其实可以作出完全不同的选择。

我想寻找那些窄路

我希望自己能够成为一个完美的树洞,看尽这个世界里各种隐秘的小道。
我并不一定赞同他们的选择,也未必想要复制他们的生活。我只是想知道,一个人在面对相似的世界时,究竟还能作出多少种不同的选择。
这个世界有太多显而易见的大道。
但是《圣经》里说,通往灭亡的路宽,通往生命的路窄。
我想知道的,就是这个世界上的那些窄路究竟在哪里。
什么样的人,通过什么样的方式,走上了这些路;他们付出了什么,又最终抵达了什么地方。

窄路地图

人们熟知的道路,其实就是这个世界上的那些宽路。
大部分宽路一眼就能望到头,可预测性很强。用地图作类比的话,就是路标上写了什么,前面大概率就是什么。
比如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高考,就是这样一条宽路。
它很拥挤,也很辛苦,但规则相对明确。读什么学校,考什么分数,进入什么行业,大致都有一条能够被看见和解释的路径。一个人只要按照路标往前走,通常就知道自己下一步应该做什么。
而窄路往往没有路标,甚至一开始看起来根本不像一条路。
有的时候,路上会有错误的标记;有的时候,走了很久才发现前面是一条回头路;还有的时候,一条路看起来非常荒凉,却会突然把人带进一个全新的世界。
宽路的路标上可能写着,距离目的地还有一千公里。但沿着某一条窄路,或许只走一百公里就到了。
那些最早抵达全新世界的人,往往不是沿着宽路走过去的,而是自己摸索着穿过了一条当时还没有名字的窄路。
后来的人看见他们成功,便会沿着他们留下的痕迹继续往前走。只是很多窄路都不是永久存在的。
它们往往只在特定的时间、特定的环境和特定的条件下开启。
有些路过了一段时间就会关闭;有些路会因为走的人越来越多,逐渐变成新的宽路;还有些路本身就很挑人,不是谁都能够走,也不是谁走了都能抵达同一个地方。
同样的一条路,对一个人来说可能是捷径,对另一个人来说却可能是悬崖。
于是,探寻窄路就变成了一门学问。
真正需要研究的,并不只是“别人走了哪条路”,而是那条路为什么会出现,它适合什么样的人,又需要哪些特定的条件。
一个人最后赚了多少钱,获得了什么身份,或者抵达了什么地方,当然很容易被看见。
但我更感兴趣的是,在一切还没有发生之前,他是怎么发现那条路的。
当所有人都觉得那里没有路的时候,他为什么愿意往前走?他依靠的究竟是判断、勇气、运气,还是某种别人并不具备的能力?他在路上付出了什么,又在哪一个瞬间意识到,自己可能真的走对了?
这才是我真正想听的故事。
每一个真正有意思的人,身上可能都藏着一小块窄路地图。
只是这些地图往往并不完整。
它们只能告诉你,在某一个时间、某一种环境和某一个人的身上,曾经有这样一条道路存在。换一个人,换一个时代,甚至只是晚出发几年,原来的路都可能已经消失。
所以我并不想简单复制别人的路。
我只是想尽可能多地看见这些路,理解它们为什么出现,又为什么关闭。
也许看得足够多以后,当有一天我自己站在一片没有路标的荒野里时,我能够更快地意识到:眼前看起来没有路的地方,未必真的无路可走。
这可能就是我喜欢旅行、喜欢观察人,也喜欢听那些奇怪故事的原因。
我想通过一个又一个人的故事,慢慢拼出一张属于自己的窄路地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