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好的游戏 / 活动 / 市场的建立机制

今天想聊一下如何搭建一个好的游戏的方法论。

熟悉我的朋友可能都知道，我是一个狂热的桌游爱好者以及机制阵营类剧本杀爱好者。

我尤其热衷的，是建立一套又一套游戏机制，让所有的参与者都能公平而快乐地参与其中。

什么是公平和快乐？

这里的公平和快乐，其实在不同的情景下有不同的含义。

比如公平，到底应该是起始条件公平，还是结果公平？

举个例子，两个人下围棋，A 是围棋高手，B 是围棋新手。

这时候如果强调起始条件公平，完全不让子，那基本就没法下了。游戏无法成立，也就无法开启。

真正好的游戏机制是什么呢？

通常我们会选择让子，直到双方用类似的努力程度，最终都拥有接近一半的胜率。

也就是说，我们会考虑双方原本的基础。如果某一方一直赢，那就继续增加另一方的优势，让双方重新回到一个比较接近的胜率。

这样输的那一方才愿意继续参与。

换句话说，我们追求的并不是起始条件公平，而是获胜机会公平。

也就是：每一个参与方基于现有条件，付出类似的努力，都能拥有差不多的获胜概率。

为什么围棋里要追求获胜机会公平（让子），而不是起始条件公平（不让子）？

因为没有人愿意参与一个从一开始就注定失败的游戏。

第一性原理：让更多人愿意参与

这也引出了我认为一个好的游戏机制的第一性原理：

让每一个参与者都更愿意参加的游戏机制，才是更好的游戏机制。

这一点其实可以展开说很多，尤其是站在组织游戏者的角度。

由于我自己特别喜欢各种游戏，而大部分游戏又需要很多人一起玩才有意思，所以「如何忽悠朋友一起玩游戏」，一直是我自己经常琢磨的问题。

怎么才能让朋友愿意和你玩？

一方面当然要大家都有时间、有兴趣。

另一方面，从游戏设计来说，要尽量让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有机会赢。

比如四个人一起玩，有的人计算能力特别强，有的人不喜欢计算，总是算不过别人。

如果这时候选择一个需要大量计算的游戏，那些不喜欢计算的人自然会心生怯意。

反过来，如果选择一个 90% 靠运气的游戏，大家很容易就被拉到同一个水平线上。

策略当然仍然存在，但不会让最终胜率产生特别明显的差异。

于是所有人都会更愿意参与。

游戏如此，活动也是如此

游戏如此，活动也如此。

一个好的活动机制，和一个好的游戏机制一样，一定是让每一个参与者都更愿意参与。

比如几个人自发组织的一次旅行，本质上其实也是一种更大型的游戏。

不过，活动和朋友之间玩的游戏有一个重要区别：

活动中的参与者会不断进出。

今天可能 10 个人，明天变成 15 个人，后天又变成 8 个人。

而且，如果一个活动想长期办好，就必须不断吸引更优质的参与者，同时淘汰那些相对麻烦的参与者。

这就涉及到建立一套好的机制。

什么是好的活动机制？

我认为：

一套好的活动机制，应该不断奖励那些让活动运行得更好的参与者，同时惩罚那些让活动运行得更差的参与者，最终不断优化参与者质量，让活动越办越好。

举一次旅游活动为例。

什么样的人应该被惩罚？

报名之后又爽约的人，肯定应该。

如果爽约的人不承担代价，那么守约的人实际上就在承担爽约带来的负外部性。

长期下来，只会让爽约越来越多。

因此，对爽约进行惩罚，本质上是在降低爽约行为发生的概率，让活动更容易组织。

活动里的机制设计

惩罚爽约，其实只是最简单的例子。

真正的活动中，会遇到大量复杂的问题。

例如：

活动需要提前垫付资金，如果最后被骗了，这部分损失由谁承担？
商家三件商品价格依次上涨，每卖出一件涨价 20%，费用应该如何分摊？
原本有 10 个人参加，提前一个月退出一个（还能退 50%），提前一周退出一个（不能退款），活动前一天又退出一个，这时候费用应该怎么计算？
如果整个过程中没人主动处理退款，导致本来可以退的钱没有退回来，这部分损失又应该由谁承担？

可以看到，现实中的活动充满了各种复杂情况。

如果没有一套机制，或者没有明确负责人，事情很快就会变得越来越复杂，最终所有压力都会落到组织者身上。

不要惩罚组织者

而一个活动真正能够持续运行，组织者往往才是最核心的参与者。

因此，我们应该尽可能奖励好的组织者，而不是惩罚组织者。

回到前面的第一性原理：

传统旅行社的解决方案，是通过收取服务费来奖励组织者。

熟人之间，则更多依靠感谢、认可和情绪价值。

那么，在半熟人的关系里，应该如何奖励组织者？

我目前也没有特别好的答案。

但我觉得，至少应该从不要惩罚那些为活动做贡献的人开始。

例如：

垫资的人绝不能吃亏。即使被骗，也应该由所有参与者共同承担，而不是让垫资的人承担全部损失。这样组织者才敢继续垫资。
更好的办法，是尽量不要让组织者垫资，而是提前向所有参与者收取足额预付款。
多件商品价格不同的时候，可以统一购买，再把总费用平均分摊，避免后购买的人吃亏。
中途退出的人造成的损失，应当由退出者自己承担，而不是由组织者承担。
甚至为了简化流程，可以直接不提供退出退款服务，以减少组织者需要处理的大量事务。

如何吸引更好的参与者？

一个活动要办得好，不只是保护组织者。

更重要的是，不断吸引优质参与者，同时淘汰不那么好的参与者。

美国很多大学里的精英社团就是典型例子。

老社员通常会要求新成员付出非常高的努力，甚至代价。

而好不容易加入的新成员，又会用同样高的标准要求下一届。

这样做虽然有些残酷，但它保证了成员质量不会不断稀释，而是始终维持在较高水平。

邀请制、推荐制也是类似的机制。

它们确实有助于维持高门槛，却也让社团更难接触到更多潜在的优秀人才。

有利，也有弊。

创始团队决定了上限

当然，一个活动真正优质的起点，还是来自创始团队。

YC 的创业课反复强调：

前几个员工，决定了整个公司的人员质量。

对于一个活动来说也是一样。

能不能吸引到高质量的参与者，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最开始那几个人是不是足够优秀。

反过来说，这其实也是一种对组织者的淘汰。

如果组织者始终无法吸引来足够多的优质参与者，那么活动自然也办不起来。

后记：让游戏一直玩下去

写着写着就扯远了。

如果要总结我真正想表达的，其实和《无限游戏》那本书很像。

就是要让游戏一直玩下去。

游戏也好，活动也好，组织也一样。

目的都不是赢一次，而是能够持续存在，让所有人都愿意一直把这个游戏玩下去。

我觉得，一个好的市场，其实也是类似的。

它应该让所有参与者都觉得公平，愿意留下来，愿意继续参与，并且始终觉得自己还有希望。

这里的公平，不是绝对公平。

而是一种有利于游戏长期持续下去的公平。

比如：

围棋里，要适当偏向弱者。
活动里，要适当偏向组织者。
社团里，要偏向维护参与者质量，不让整体水平不断稀释。

Hyperliquid 之所以能够培育出一个好的市场，就是因为它的机制，比别人更加激进地奖励了市场里最核心的参与者——做市商。

而这些做市商带来了更深的流动性，又进一步吸引来了大量交易者。

相比之下，GMX 的机制就没有那么好。

它天然让做市商承担了一部分无偿损失，虽然也给予了交易手续费补偿，但这种偏向，相比 Hyperliquid 对做市商的倾斜，还是弱了很多。

一个好的市场，就是要找到那个最关键的参与者，给予足够多的偏向。

这样，才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愿意参与进来，把这个游戏一直玩下去。

就是这样。